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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抽離 做媽媽的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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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抽離 做媽媽的女

盛華大學的面試安排在周一, 帝都下了一整晚的雨,到天亮蘇聽晚出發時,巷子裏的石板路坑窪裏, 填滿了小水潭。

臨走前媽媽追出門來,給她理了理衣領, 女人臉上覆蓋着淡淡的幸福光暈——最近花店的生意不錯,唯一的女兒又學業有成, 她終于等到苦盡甘來的這一天。

“路上小心一點,面試什麽的,不要太有壓力。”

蘇聽晚擁抱着媽媽瘦弱的身軀, 用力地點點頭, 而後便踏上了自己的旅途。

昨天晚上她接到了時青峰的電話,沉默的男生這一次沒有保持沉默,而是盡量傳授給了她一些面試經驗。蘇聽晚知道時青峰已經通過了南林安頓的面試, 正在等到offer。

她接受了朋友的好意,挂掉電話時,她忽然又想到, 要是以前的自己, 肯定避之如蛇蠍。現在卻能坦然接受別人的好意。

時青峰說:“這幾年的面試不太常規,那些套話你要注意不要背得太死,說些你想說的,他們想聽的。”

我想說的?

蘇聽晚背了好幾篇英文的自我介紹, 最後也沒有想到自己想說什麽,晚上和書來打電話,對她說了自己的困惑。

“我只想讓他們錄取我,讓我有學上,以後能賺錢。”她如實說。

書來沉默了一下, 随後開始反思自己,究竟給朋友們帶來了什麽糟糕的觀念。

兩個人聊了半宿,最後蘇聽晚睡前,還在想,一開始是想和她說什麽來着?

面試的地點排成了長龍,蘇聽晚看了不少熟悉的同學,他們見了她也不過是點點頭,所有人都在默背手裏的材料。

蘇聽晚罕見地緊張起來。

終于叫到她的名字了,蘇聽晚騰一下站起來,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那扇決定自己命運的大門。

再常規不過的問題,“你為什麽要選擇我們學校?”

蘇聽晚早就倒背如流,一開口便是流利的口語,她略有停頓,觀察了對面考官的表情。

平淡又嚴肅。

于是她便背不下去了,連續的卡殼後,她終于合上手裏的材料。

“我想要能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。”

她的口語很好,哪怕是脫離了材料,也能複述出自己想說的內容。或許是面試官漸漸放松的神情給了她鼓勵,蘇聽晚沒再停頓,還是說起了自己。

媽媽的花店,轉學千裏來到聖德斯櫻,每一次考試的全力以赴,還有她身邊兩個全世界最好的朋友。她說着便微笑起來,她選擇有她們的人生,想要未來和她們繼續書寫友誼篇章,不願隔海相望,漸行漸遠。這是她的選擇。

倒計時響起,面試官們含笑對她點了點頭,蘇聽晚禮貌鞠躬,拉好凳子,退出門去。

有同學圍過來問她面試官問了什麽問題,蘇聽晚一一解答。不知怎麽的,她篤定自己已經擁有了世界的鑰匙,故而并不焦慮。

顧千澈的告別宴在下午兩點。

蘇聽晚路過書店,随便給他買了本奧數題冊做禮物,便接到了書來的電話。

“我馬上過來了……那麽好吃嗎?那給我留一點,我也要吃。”

她挂了電話,一轉身,一輛銀白色的車停在不遠處,車窗搖下,一頭金發的人探出來,朝她招招手。

“蘇聽晚?真巧。”顧千澈喊道,“我送你一起過去吧,別來沈書來等急了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蘇聽晚遲疑了片刻,沒拒絕。她上了車,才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一個禮盒,燙金的絲帶包裝,一看便知價格不菲。

她在後座,顧千澈也沒多說,引擎發動,揚長而去。

他們雖然是同桌,但一個星期下來說過的話不超過十根手指頭,實在沒什麽好聊的。

直到駕駛座的人咳了兩聲,蘇聽晚無動于衷,顧千澈惱怒地想,這兩人在一起玩久了,這個假裝不知道的勁兒,真是越來越像。

“我其實一直有個疑惑,關于你。”他根本不給蘇聽晚出口拒絕的機會,“我知道你和沈書來是很好的朋友,我離開以後,我希望你能幫我多關注她,如果她有什麽困難,可以告訴我一聲。如果她有什麽……好消息,也請給我捎個信。”說到“好消息“時,他難免艱難。

“作為報酬,你上大學所有的費用,都會由顧氏承擔。”

他以為自己開出了足夠的報酬,卻不防在下一刻,便聽到她斬釘截鐵的拒絕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蘇聽晚很冷靜,語氣隐隐藏着憤怒,“書來對我來說,不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的商品。”她不可能拿着朋友的信任,去交換任何東西。

顧千澈見她誤解,連忙解釋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忽然,他神色一變,手上猛打方向盤。

蘇聽晚悚然一驚。

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,即使顧千澈反應再快,也沒能躲開遠處疾馳過來的車輛,最後的一刻,他側身撲到副駕駛抱住了禮盒。

蘇聽晚大腦一片空白,她拉着車窗,最後一刻,她只有一個念頭。

我想活下去,我還沒有見到媽媽,書來,小安……我還想活下去。

時間的流逝變得那樣緩慢,蘇聽晚看見自己的手握在車把手上,視線卻漸漸模糊。

有一道聲音在她腦海裏炸開——

“這本該是你的人生!”

——

痛苦的窒息感讓她猛然驚醒。

“小晚,你終于醒了……”有人拿着水杯湊近她,蘇聽晚嘴唇乾澀,就着他的手猛灌了兩口,才緩過來。

她看清床前的人。

“時青峰?!你怎麽會在這裏?”

她驚懼揮開他的手,任憑涼水打濕了保色的被子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
時青峰見她動作,想到什麽,表情變得苦澀起來,他退開兩步:“我忘了,你現在心裏只有顧千澈。”

“什麽啊……”

他的話如同火星文一般,蘇聽晚聽不懂,世界好像是颠倒的,只有一個人能拯救她漂泊無依的靈魂。

蘇聽晚蒼白着一張臉,求助他:“書來呢?為什麽她不在?她是不是和陳清嶼在一起?”

“你說的沈書來?”時青峰不解,安撫她,“沒事了小晚,你現在在醫院,沒有人能傷害你。這次沈書來推你下水,大家都看見了,顧千澈不會放過她的,她已經被驅逐出聖德斯櫻了。”

本以為沈書來的結局能讓她安心,蘇聽晚聽後卻悚然片刻。

他不放心:“小晚?”
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蘇聽晚喃喃自語,似哭非哭,“原來我又回來了,回到了……這個沒有她的世界 。”

“你出去吧,我想要一個人待會兒。”她趕走了時青峰,枯坐在床上。

沒人知道,蘇聽晚在進入聖德斯櫻之前,便見過他們所有人,預見過所有的結局。

從她懂事開始,那些有關于他們的片段便會時不時乍然出現在記憶裏,以及随之而來的深深的抵觸。

這種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在她身上?蘇聽晚不解,但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,她便開始規避那些“命中注定”會發生的事情。

比如她知道未來會出現一個男人成為她的繼父,讓母親更加痛苦,于是她撺掇母親搬了家,提前來到帝都生活。

也是從那開始,她以為她可以改變,卻還是被命運送來了聖德斯櫻——細枝末節變更無傷大雅,涉及命運的主線,她卻沒有選擇的原地。

開學那天她的腿仿佛有了自由意識的那一刻,蘇聽晚終于明白,她只是一個工具。

有人想看一場戲,劇本排好,演員就位,她只負責演出。她的理想,她的愛好,她的朋友,都由不得選擇。

蘇聽晚沒有感到很痛苦,潛意識裏好像經歷了很多次這樣輪回,以至于只剩嘆息。

可書來卻出現了。

書來的出現讓她擁有反抗的勇氣。

現在卻告訴她,一切都沒有改變。

蘇聽晚想,可我怎麽能甘心任你擺布。

“聽晚!”

門外有人慌忙敲門,卻被另一道冷漠的語氣攔下來,時青峰一直守在她的門前,替她攔住了闖門的顧千澈,“她現在不想見你。”

顧千澈怒道:“滾,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對我說話?聽晚不喜歡的人分明是你!”

“……”時青峰沉默。

蘇聽晚覺得自己有些累了,她大概猜到了劇情進展到哪一刻,快要塵埃落定,即将迎來HE……

只是她做的一場夢嗎?

于是她出聲:“你先回去吧,我會見你的,但不是現在。”

顧千澈不肯,她也毫不相讓。過了片刻,他叫人開鎖想強闖,剛開門便被女生擲來的花瓶驚到,退後兩步,瓷片碎裂一地。

蘇聽晚冷眼:“我說我不想見你。”不知怎麽的,她想到夢中那個顧千澈,雖然偶爾欠抽,但該道歉時毫不含糊。

遭到心上人拒絕的世家少爺面色一冷,摔門而去。

時青峰欲言又止地看了她片刻,蘇聽晚蜷縮在角落裏,沒有出聲,他掩上了門,不再打擾。

後來兩天,蘇聽晚沒有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。她也并不在意,簡單收拾東西,她出院以後直奔了帝都郊外。

母親死後葬在陵水墓園,下葬的費用是顧家出的,顧家那位顧夫人深感歉意,挑選的地方風景很美,母親應該會喜歡。

蘇聽晚跪坐,墓碑上的照片微微褪色,她撫摸着母親眼角的皺紋。

“媽媽,我來看你了。”女孩靠在墓碑前,喃喃自語,“我好想你。”

她無法遏制淚水,回憶起母親去世前的音容笑貌。那時她和顧千澈的感情在校內引起軒然大波,有心人找到了她的母親,将一切坦言,甚至以蘇聽晚的前途威脅。

母親一輩子溫柔軟弱,身體孱弱,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刺激,怒火攻心後住院,沒多久便去世了。

她住院期間見過幾次蘇聽晚,含淚問她究竟要怎麽辦才好。

蘇聽晚低頭垂淚,默然不語。她知道,顧千澈那裏杳無音訊,好事者說他被嚴苛的祖父關在了祖宅,進出不得。

她沒辦法先放棄他們的感情,沒有對母親松口,哪怕母親去世,也沒有真正落下那顆為她擔憂的心。

蘇聽晚,值得嗎?

心底有一道聲音讓她感到惶恐,她恍然間意識到母親真的不在了,從此天地之大,她沒有家了。可她還沒有從失去母親的痛苦中過渡出來,原來還是會後悔,為什麽沒能多聽一點她的話?

“媽媽,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我夢見你了,你還開着那家街角的花店,每天放學我都會去幫你送花,偶爾書來和小安也會來幫忙。”蘇聽晚輕聲說,墓地裏很安靜,靜得可以聽見樹葉搖曳,“你知道書來和小安嗎?她們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以前沒有什麽朋友,只有她們願意靠近我,不對我惹出的麻煩避之不及。我總是有那麽多的麻煩,那麽多的不幸,唯一的幸運是遇見她們,還有做媽媽的女兒。”

她放下了一束新鮮的康乃馨,轉身離開時沒有停頓,仿佛割舍去了什麽。

作者有話說:

我來啦寶子們,基于最近三進三出醫院的經歷,真心建議別熬夜啦,早點睡覺,這樣身體才會好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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